“和谐号”上的不和谐

文/刘加民

北京工商大学的毕业生集体去北戴河旅游，这些同学都落实了工作，希望能够在告别母校和同学之前，开心玩一次，不料在乘坐“和谐号”D11时被强制调换了座位，心情很郁闷。他们的正向座位，全部被动员换成了反向座位。乘务员给出的理由是：正向座位让给同车的领导坐，请同学们委屈一下。（据2008年06月15日 《北京晨报》）

我马上想起12年前的克拉玛依大火。那个震撼世界的事故，让我们彻底领教了中国式最无耻和荒唐的“最牛马屁话”——“同学们不要动，让领导先走。”1994年12月8日，克拉玛依7所中学、8所小学的学生、教师及有关领导共796人在克拉玛依市友谊馆参加文艺演出活动。18时20分左右，舞台纱幕被光柱灯烤燃，酿成大火。友谊馆内很多安全门紧锁，造成325人死亡，132人受伤的惨剧，死者中288人是学生，另外37是老师、家长和工作人员。那场大火至今回响着一句话:“同学们不要动，让领导先走！”

我的联想基于以下几个“相似性”：

官本位文化无处不在，在很多人那里早就深入灵魂深处，成为生理性“条件反射”。皇权时代的臣民见了皇上就腿软，情况类似。在很多人心目中，官员永远是特殊材料做成的，高贵、威严，可以每时每刻享受看不见的特权。在这样的文化背景和价值观下面，官员们飞扬跋扈、恃强凌弱等等行为就是自然而然、见怪不怪的事情。官员的亲属也间接地成了特权阶层，繁衍滋生无数“小衙内”，也不罕见。因为是“文化”，无所不在，无处不在，所以很多时候，并不是官员自己有要求，而是他旁边的那些人，那些位于官员“下位”的人们，会主动热情无微不至地安排妥当。

严重的程度不同，性质却是相同的。克拉玛依大火是中小学与地方官员之间的生死取舍，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与几位领导之间，很可能是“你死我活”。不是普通的大人和孩子，成年人和未成年人，而是“领导”和平民遇到了取舍。谁“先走”谁就优先获得了更多的生命保障。事实上也是，孩子们伤亡惨重，而“领导”基本上毫发无伤（后来被惩处的不算）。这次和谐号上的怪事，表面上不过是一次强制让座之争。如果普通公交车上，大学生理应给老年人让座，不管他是官员还是百姓。如果官员也乘坐公交车的话。可是这次偏偏是都有座，大学生们让出的只是座位的舒适程度，偏偏受让方是官员，而且是乘务员强制执行的。我愿意相信这是列车员的自作主张，可是这个马屁拍得极不高明：这样的关心太微乎其微了，恐怕官员们领会不到列车给它们的“关心”，丝毫不会有感念之心。

从法律角度讲，（那一年还没有出台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）克拉玛依大火中，未成年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害，也许大家只能从官员渎职、应对不力方面批评或者惩处，这一次，和谐号上发生的是消费者权益被无端侵害的事件。大学生买到了火车票，就意味着与火车运营方签署了契约。双方只需要按约定的内容将“合作”进行下去。任何一方擅自改变，除非特别重要和特殊的情况，比如抢救病人，处理突发事件等等，乘务员是不能让客户受此委屈的。大学生们不仅可抗议，还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寻求公平、公正……

我还联想起另外一件事情。

据传不久以前，胡总书记去灾区视察灾情。当地官员在火车门口铺下了长长的红地毯。总书记见此情景，一言未发，只是让火车往前开了几米，从没有红地毯的地方下来了。“相似性”是明显的，但是作为“上位”的总书记拒绝了来自“下位”的谄媚。克拉玛依大火中的领导似乎没有拒绝“先走”的特权，和谐号上的普通官员似乎没有拒绝乘务员送来的温暖，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国家最高级别公务员的身上时，我们终于听见了伟大的“不”字。总书记的一小步，中国人民的一大步，中国历史的一大步。公民意识、人权意识、平等意识等等跟“官本位文化”相对立的先进的思想观念的培育和养成，也许已经不是一句空话，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。改变是自上而下，还是自下而上，或者全民同步，都令人鼓舞。

让我们期待并且推进这进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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